西山早春,冰未消,花綻放
北京西山的早春,風(fēng)還硬,天還冷。冬天的冰還未化透,春天的綠卻已悄悄往外冒了。我在西山林場工作,每日每天巡山是分內(nèi)之事,走的多了,也就撞見了山野從冬天蘇醒的模樣。巡山路上拍的十二張照片,從殘冰未消到滿山的繁花,從不起眼的小藥八旦子到一眼就讓人挪不開的白頭翁,每一張都是我與西山早春的相遇,藏著山野里細(xì)碎的美好,也藏著我守著這片山林的初心。

春分都過了,山溝里的巨石下卻還掛著冰凌,泛著冷冷的光,這是巡山拍下的第一張照片。周邊看去,瞥見緊挨著冰塊的石頭縫里鉆出的抹新綠,嫩生生的,在寒冽里格外顯眼。那一刻忽然覺得,這冰寒未散的光景,不是冬天的余威,而是春天的序章。再等一等,風(fēng)里的冷意總會淡去,整座西山,總要被花香裹住的。

冰還沒化干凈,山溝的向陽坡上,小藥八旦子就開了。那是第二張照片的主角,石縫里的淡紫,細(xì)瞧才發(fā)現(xiàn)是罌粟科的小紫花,花瓣薄得像紗,風(fēng)一吹就輕輕晃。這花不起眼,卻犟得很,頂著寒意扎根開花,倒讓我巡山的路上,多了個猝不及防的驚喜。原來山里的春天,從不是轟轟烈烈來的,都是這般悄悄摸摸,在不經(jīng)意間,就把歡喜藏進(jìn)了石縫里。

巡山途中,枯草堆里的幾簇嫩黃撞進(jìn)眼里,是菊科的桃葉鴉蔥?;ㄐ久兹椎模謱嵉幕ㄜ鹬敝钡亓⒅?,像一個個小太陽,把周遭的清冷都驅(qū)散了些。我特意找了角度,讓這抹黃挨著冰冷的石頭入鏡,按下快門的瞬間,竟覺得心里軟軟的。寒盡了花就開,這就是西山早春最真實的樣子,簡單,卻又動人。

氣溫慢慢暖起來,半山腰的碎石旁,毛茛科的紫花耬斗菜也開了。淡紫色的花瓣低低地垂著,像害羞的姑娘,細(xì)長的花蕊從花瓣里探出來,風(fēng)一吹,就像小鈴鐺似的輕輕顫動。我蹲下身,避開雜亂的草葉,拍下它的模樣??粗@抹紫在山間靜靜綻放,看著春的生機(jī)一點(diǎn)點(diǎn)漫開,巡山的疲憊,竟都化作了心底的溫柔。

荒坡上的點(diǎn)地梅,是巡山時偶遇的小美好。一簇簇細(xì)碎的小白花貼在地上,像滿天星星撒了一地,晨露沾在花瓣上,天光一照,泛著淡淡的光。這花是報春花科的,樸素得很,沒有艷麗的顏色,卻憑著一股韌勁,在還帶著涼的泥土里扎了根、開了花。拍下它的那一刻才懂得,西山的春天,從來都是這樣,悄無聲息地,就漫遍了山野。

每日的巡查路線上,總能撞見堇菜科的西山堇菜。近白色的圓瓣兒貼地開著,和碎石、枯草湊在一起,倒顯出一股子雅致??粗诔抗饫锫嬲够ò辏蝗杖臻_得更盛,我也慢慢記住了它的模樣,讀懂了這山野里的堅守。這小小的花,也是西山早春蓬勃生機(jī)的模樣。


巡山時還發(fā)現(xiàn),紫花地丁和地丁草,名字差不離,模樣卻差得遠(yuǎn)。紫花地丁和西山堇菜是同科同屬,花瓣是濃艷的紫,邊緣帶著細(xì)紋理,沾了水滴,嫩得能掐出水來;地丁草是罌粟科的,紫白相間的小花貼在地上,和枯草纏在一起,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我分別拍下這兩種花,照片里藏著山間的濕潤與清新,也藏著我對著這些小生命的溫柔,藏著我對這片山林,一草一木的牽掛。



早春稍晚些時候,巡山的驚喜就更多了。祁州漏蘆開得張揚(yáng),菊科的花形獨(dú)特,和艷艷的顏色湊在一起,像個小絨球,又像個迷你小菠蘿,老遠(yuǎn)就能看見;米口袋貼著地開成一簇簇,豆科的蝶形小花小巧精致,紫瑩瑩的,像一群小蝴蝶停在綠葉上;列當(dāng)科地黃的花是毛茸茸的,一串串像小喇叭,又像小酒壺,里面藏著甜甜的蜜,一瞧見,童年的回憶就涌了上來。巡查的間隙,我把這些花都拍下來,把這一路的不期而遇,都定格在鏡頭里。

十二張照片里,最讓我期待的,是白頭翁。毛茛科的白頭翁,開著夢幻的藍(lán)紫色花,全株裹著密密的白柔毛,像染了一層霜,倔倔地立在草叢里,特立獨(dú)行。每次巡山到這處,我都能精準(zhǔn)找到它的身影,拍照時總格外小心,生怕驚擾了這份清冷的美好。這張照片,成了我今年早春巡山,最珍貴的紀(jì)念。
清寒漸漸散了,西山的花,開得越來越盛。十二張照片,道不盡西山早春的溫柔,卻留住了我巡山路上的所有心動。往后的日子,我還會踏著山間的小徑,守著這片林區(qū),用鏡頭繼續(xù)記錄山野里的美好,記錄每一朵花的倔強(qiáng)與燦爛,記錄西山四季的模樣,也記錄我守著這片山林,從未變過的赤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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