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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山山脈主峰西南處，有一個省級自然保護區(qū)，保護區(qū)的周邊分布著許多村落。安徽省黃山市焦村鎮(zhèn)上嶺村，是其中許多個徽南小村落中并不算獨特的一個，卻吸引著許多90后、00后前來。25歲的張文軒，24歲的陳家龍，還有25歲的李倩……他們有的找到了愿意追隨一生的事業(yè)，有的滿懷期待與好奇迎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有的只是回到家鄉(xiāng)……他們身上有一個共同的身份——桃花源基金會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以下簡稱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巡護員。

越來越多年輕人加入桃花源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

大山、村落、野生動物，還有世代依靠這片山林謀生的村民，夏日清晨，他們在水汽氤氳的大山里醒來，和每一個遇到的村民打招呼。這群年輕人的世界里，少了城市里的鋼筋水泥和喧鬧嘈雜，多了一些“家長里短”和有關人與大自然，有關鄉(xiāng)村與未來，保護與生存的思考。

成為巡護員，從不理解、好奇到甘之如飴

來到上嶺村之前，張文軒在上海的一家公司就職。和很多年輕人一樣，他覺得城市很大，機會很多，但并不快樂。今年3月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看到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正在招聘巡護員。投簡歷、面試、入職，就這樣，他來到了上嶺村。

從城市到鄉(xiāng)村，從辦公室到保護區(qū)，轉變不可謂不大。

上嶺村被群山環(huán)抱，緊鄰黃山九龍峰省級自然保護區(qū)（以下簡稱保護區(qū)），距離城區(qū)28公里，距焦村鎮(zhèn)政府9公里，218省道穿境而過。來自保護區(qū)清澈的溪水經(jīng)過上嶺村一直流到青弋江、長江。保護區(qū)周圍還分布著多個自然村落，除了世代居住的村民，這里也生活著梅花鹿、黑麂、娃娃魚及銀杏、青錢柳等百余種珍稀野生動植物。

這些信息，張文軒都是住下以后，一點點慢慢了解到的。一個此前完全陌生的村莊，身邊都是說著聽不懂的方言的村民，作為一個外來者，成為扎根鄉(xiāng)村一線的巡護員，張文軒經(jīng)歷了從最初的不理解、不懂、好奇，到后來的甘之如飴。

桃花源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團隊成員（右一為張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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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懷揣著熱情與探索欲，但最初的不理解和感到意外，依舊是很多剛來九龍峰工作的年輕巡護員們最普遍的感受。

一線巡護員的工作到底什么樣，是怎樣的一群人成為了巡護員，他們?yōu)槭裁醋龀鲞@樣的選擇。

陳家龍2020年從部隊退伍后，來到離家20公里的保護區(qū)面試。來之前，他想象中的巡護員應該是年長的、樸實的村民們。面試那天，和他一般大小的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的工作人員著實讓他感到驚訝。“巡護員原來可以這樣年輕?！?/p>

開展導覽工作的陳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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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巡護員是她在大學畢業(yè)后做的第一份工作。雖然大學專業(yè)學的是林學，此前也參加過林區(qū)的生物多樣性調(diào)查，但保護區(qū)對她而言也是陌生的領域。“以前，我以為保護就是把一片地域圈起來不讓人進來，守住了入口就行。后來發(fā)現(xiàn)，這樣不行?！?/p>

為孩子們講解動植物知識的李倩

保護區(qū)工作的真正面貌逐漸呈現(xiàn)在這群年輕人面前：上山巡護、紅外相機維護、社區(qū)走訪、組織公益導覽日活動、開展自然宣教、引入公益旅游……甚至參與到鄉(xiāng)村建設的方方面面。他們也正如此，一步步走進保護的世界里。打破曾經(jīng)對保護工作的刻板印象，也用他們的熱情與信念，為一線保護工作注入新鮮的血液與力量

目前，像張文軒這樣的年輕人，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共有9名，另外還有6名來自村里的社區(qū)協(xié)管員。

桃花源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團隊

“返鄉(xiāng)”青年與村莊的雙向奔赴

大部分時候，上嶺村都是寧靜的。伴隨著不同季節(jié)的農(nóng)事活動，村民們在熟悉的生活節(jié)奏里，度過了無數(shù)個日夜。

上嶺村偶爾也是熱鬧的，當外面的游客前來參加公益導覽日活動，年輕的巡護員們來到家里訪談，人們的生活漸漸變得不一樣了。

今年以來，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公益導覽日活動，五一假期，還引入公益旅游，激發(fā)社區(qū)村民為游客提供食宿服務的熱情，這項活動在暑期依舊持續(xù)推進著，通過生態(tài)旅游活動的開展為村民帶來了增收的可能。

接受采訪時，張文軒和李倩剛剛完成了一次生態(tài)導覽。他們帶著大人和孩子們一起前往生態(tài)步道，認識動物和植物。“大家的反饋都很開心，鄉(xiāng)村里的一切都能給人帶來新奇的體驗?！边@同樣也是張文軒自己的感受，“這份工作很有趣，也非常有價值?！彼f道。

入職以來，張文軒學到了很多動植物知識，他學習的動力來源于為游客提供更好的講解服務?！懊看位顒雍驮L談結束，我們都會進行復盤，正是在每一次的總結、修正、提升的過程中，才積累下更多有價值的經(jīng)驗?！?/p>

喜歡鄉(xiāng)村的氛圍和環(huán)境，這些都讓張文軒對目前的生活和工作狀態(tài)感到很滿意。而更為重要的是他也更加理解了保護工作，“保護的本質，要從人出發(fā)。因為保護是為了讓更多人享受到保護所帶來的成效，無論是外來的游客感受九龍峰獨特的自然景觀和生物多樣性資源，還是這里的村民因生態(tài)旅游的發(fā)展而獲益。”

李倩在九龍峰的“開局”則有些曲折。父母一開始并不理解她的選擇，一個女孩子，去大山里當巡護員，遇到騙子了？

在李倩的堅持下，她還是參加了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的面試?！俺跸胂?，有一套特別正規(guī)、專業(yè)的流程?！被貞浧鹈嬖嚨牡谝桓惺?，李倩直言，“打破了此前的刻板印象?！?/p>

后來，媽媽也在她的影響下關注了桃花源基金會的其他保護工作，每次問起她的工作情況，李倩都有很多新奇的體驗分享，“我能感受到父母在嘗試理解我現(xiàn)在做的事情?！?/p>

除了新奇、有趣，保護工作的另一個真相是嚴格的要求和扎實的付出。今年上半年，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巡護、社區(qū)和衛(wèi)生工作（“三門功課”），平均每人每周達到26小時。個人巡護總里程總計2440公里，個人訪談次數(shù)總計791次。

數(shù)據(jù)的背后，是每一次留在山林里的足跡，無數(shù)次與村民訪談后夜里加班復盤細節(jié)的身影。團隊也因此得到更多的保護信息，第一手掌握威脅因素，更好地助力保護社區(qū)的建設，讓保護力量逐步擴大，讓更多村民自發(fā)地加入保護行動。

保護中心與村民的關系是什么時候開始變好的，這個問題曾縈繞在陳家龍心頭。他是團隊中的當?shù)厝?，去年前往四川老河溝自然保護區(qū)交流學習?！耙郧按迕駥ΡＷo工作不理解時，對訪談的積極性不高。但我從老河溝回來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村民和我們關系變得十分容融洽了?！?/p>

也許是在年輕的巡護員們一聲聲貼心的問候中，也許是在一次次給村民提供幫助時，也許是村民們越來越感受到，這群年輕人的到來，把家鄉(xiāng)建設得更好，日子越過越好時，他們就自然地開啟了一場“雙向奔赴”。

給訪客講解動物標本的張文軒

理解保護才能更好傳播保護共建家園

對于年輕的巡護員和村民而言，保護社區(qū)的建設都是件新鮮事。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通過規(guī)范的工作制度和流程，嚴格的工作要求特別是對“三門功課”明確的時長要求及工作標準，統(tǒng)籌起散落在日常工作中的細節(jié)與瑣碎。

如果要問巡護員們，保護工作主要做了什么？他們的回答里，展現(xiàn)了很多十分細節(jié)而具體的內(nèi)容：聽懂當?shù)厝说姆窖裕鉀Q村民遇到的難題，維護好與村民的關系，完善訪談提綱，做好巡護與開放日活動，設計好活動流程……

而對于九龍峰自然保護中心而言，常年開展的工作包括隊伍建設、生物多樣性保護（紅外相機維護、反盜獵和護漁護蛙專項巡護、旗艦物種分布分析）、社區(qū)動員與保護、自然宣教（公益導覽日、直播活動、科普講解）等諸多豐富的內(nèi)容。

承擔這些工作職責的正是這群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不僅是在地保護力量的壯大，在村莊日益承載不了年輕人的生活期待而遠離家鄉(xiāng)時，他們的留下，還為村莊帶來了活力與希望。2023年4月，紅外相機首次捕捉到消失已久的豹貓回歸了；2021—2023年，國家一級保護動物黑麂的數(shù)量明顯增多；2024年，舉辦兩場直播活動，15萬網(wǎng)友圍觀九龍峰保護區(qū)和社區(qū)保護地的建設情況；一次次“騰訊向善實踐”活動在這里展開……

洪水過后，騰訊向善實踐伙伴幫村民清淤

“騰訊向善實踐”活動夜觀動物

如今，不僅九龍峰的保護事業(yè)走進了更多公眾的視野，外面的人也走進來感受保護的成果。這讓年輕的巡護員們對保護地的各項工作更有動力和信心。

去年在老河溝，陳家龍被同事帶領著去了一個十分偏遠的地方巡護，他們發(fā)現(xiàn)了一個獵套?！笆忠馔?，因為發(fā)現(xiàn)獵套的地方旁邊還安裝著一臺紅外相機。我沒想到這么人跡罕至的地方還會有人放獵套?！碑敃r，同事的一句話讓陳家龍印象深刻，“只要人能去到的地方我們都要巡護?！毖沧o，是為了不間斷地向社區(qū)村民傳遞著守護好山林的信息。既是對破壞行為的威懾，更是對保護理念的傳播。這正是在地保護工作的意義。

如今，這群年輕人慢慢學會了和村民做朋友，他們和每一個遇到的人問好，農(nóng)忙時自告奮勇地幫忙干活，儼然變成了“村里人”。那些一開始的不適應和擔憂，也漸漸被村民的熱情與質樸所治愈。

陳家龍說：“很想看看10年20年后，我付出青春甚至大半生保護的地方會變成什么不可思議的樣子?！?/p>

張文軒說:“如果可以，我將一直待下去，繼續(xù)保持與人和自然的對話?！?/p>

李倩說：“感受到自己成長了的感覺很美妙，我也想就這樣繼續(xù)下去。”

不久前，李倩剛養(yǎng)了一只貓，張文軒的書桌上則養(yǎng)著一個生態(tài)缸，他們在上嶺村得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夏夜的晚風也許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