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何處安家?
文章轉(zhuǎn)載自微信公眾號“星球研究所”

本文由 阿拉善SEE基金會 特約制作
2019年7月5日,我國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被列入《世界遺產(chǎn)名錄》,成為我國第一個海洋世界自然遺產(chǎn),位于鹽城沿海濕地。
然而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里,濕地的重要性并不為大多數(shù)人所熟知。這里常常遍布沼澤、蚊蟲滋生,實在無法想象有朝一日,它竟能和九寨溝、黃龍、天山、神農(nóng)架等聲名顯赫之地一起,躋身于同一份遺產(chǎn)名錄。
但實際上,正是這樣一片土地,卻是數(shù)以萬計的水鳥不可替代的家園。

麋鹿自由奔跑在鹽城黃海濕地| 圖片來源@圖蟲創(chuàng)意

這里的泥灘、沼澤和沙洲中,生長著許多蘆葦、堿蓬(鹽蒿hāo)、米草和魚、蝦、蟹類。
豐富的動植物吸引了大批鳥類,使這里成為全球數(shù)以百萬遷徙候鳥的停歇地、換羽地和越冬地,同時也是瀕危物種最多的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徙路線上的關(guān)鍵樞紐。(澳大利西亞一般指大洋洲的一個地區(qū),澳大利亞、新西蘭和鄰近的太平洋島嶼。)

黃(渤)海候鳥棲息地(第一期)位置| 制圖@王朝陽&趙榜/星球研究所

據(jù)調(diào)查,鹽城沿海濕地有超過600種高等植物和1500多種動物,包括濕地及近海魚類近200種,鳥類近400種。
對這些鳥類而言,這里是不可多得的港灣。

在鹽城濕地棲息的琵鷺| 圖片來源@VCG

I
港灣
在濕地中充滿著各種魚、蝦、貝、螺、蠕蟲和水生植物,鳥類常常云集在此,戲水覓食,場面頗為壯觀。

請橫屏觀看,在濕地邊嬉戲覓食的黃嘴白鷺| 圖片來源@野鶴荒蹤

以鹽城灘涂濕地生態(tài)系統(tǒng)為例,灘涂濕地受到海洋潮汐影響形成明顯分帶。按照植被覆蓋情況,依次分布著禾草灘、堿蓬、米草和光灘生態(tài)系統(tǒng)。

鹽城灘涂濕地生態(tài)系統(tǒng)示意| 制圖@趙榜/星球研究所

禾草灘中的植被以白茅和獐毛為主,也常混有蘆葦和堿蓬,底棲動物種類較少,更適合陸地鳥類活動。

呼倫貝爾烏蘭諾爾濕地的蘆葦叢| 圖片來源@VCG

堿蓬灘中的植被以堿蓬為主,底棲動物以螺類為主。

遼寧盤錦濕地中生長著大面積堿蓬,每到秋季由綠變紅| 攝影師@顏景龍

光灘缺乏植被,以藻類、貝類、甲殼類和底棲動物為主,退潮時大量的螺、蟹、沙蠶和蛤(gé)類紛紛露出灘面,還有一些未能隨潮流入海的魚、蝦成為鳥類的大餐。

蟹在光灘上活動| 圖片來源@圖蟲創(chuàng)意

濕地是塊寶,藏有豐富的食物,可這寶還得憑本事才能找到。水鳥通過長期演化,進(jìn)化出了適應(yīng)濕地生活的各種特征。
勺嘴鷸(yù)的黑色小嘴像一把勺子,能輕易翻動泥土,找出藏在里面的昆蟲蝦蟹。通過在淺水處來回咂嘴掃動,它可以過濾出沙蠶等海水里的小動物。

自帶餐具的勺嘴鷸|攝影師@張明

如果說勺嘴鷸的嘴是把小短勺,那么黑臉琵鷺的就是把大長勺。它迎著水流,將嘴尖插入水內(nèi),通過腦袋左右晃動來搜索獵物,淺層細(xì)小的生物很快就一一落網(wǎng)。

黑臉琵鷺|攝影師@朱興超

不同于前面兩者扁平的嘴,中華秋沙鴨橙紅色的嘴細(xì)長而尖銳,尖端還像鷹隼一樣有個小鉤,這樣就可以捉住光滑又機(jī)敏的游魚,嘴的邊緣有成排的鋸齒可以防止獵物滑落。

游泳的中華秋沙鴨 |攝影師@杜卿

大型涉禽鸛(guàn)類和鶴類以魚、蛙等大型水生生物為食,它們的嘴尖銳粗壯,像一把魚叉。它們常常佇立水中靜伺良機(jī),一旦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捕食動作精準(zhǔn)凌厲 。

請橫屏觀看,濕地中站立的東方白鸛 |攝影師@王建民

為了獲得分布在不同水深的食物,水鳥的腿腳等相關(guān)部分也發(fā)展出了適應(yīng)特征。只在泥灘地或者淺水域活動的鸻(héng)鷸類水鳥是小短腿,它們的喙和頸也都比較短。

在淺水中活動的黑尾塍(chéng)鷸|攝影師@朱冰潤

身材高挑的鷺類、鸛類、鶴類憑借一雙大長腿行走在深水域,修長的脖頸和長長的喙不僅是一道靚麗風(fēng)景,還能極大地方便覓食。

請橫屏觀看,姿態(tài)優(yōu)美的丹頂鶴|圖片來源@VCG

再深的水域就屬于泳者的地盤,游泳潛水健將雁類和鴨類擁有相對后移的短腿,趾間也有各種類型的蹼,這樣一來,水中不同深度的食物都能盡入它們口中。

青頭潛鴨 |圖片來源@武漢觀鳥協(xié)會

鷗類往往擁有長而尖的翅,善于飛行,它們在水面上下翻飛,發(fā)現(xiàn)獵物時,立刻如箭般從空中飛入,用強(qiáng)壯的喙捕獲食物。

“神話之鳥”中華鳳頭燕鷗 |攝影師@陳水華


中華鳳頭燕鷗親鳥與雛鳥 |攝影師@楊衛(wèi)光

濕地不僅僅給鳥類提供了溫暖的港灣,也為長途旅行路過此地的候鳥提供食物,是它們冒險之旅的中途驛站。
II
驛站
北方的夏天光照時間長,利于育雛;花草茂盛、生物繁多,為鳥類提供了充足的食物??傻搅硕?,北方氣溫下降、氣候惡劣、食物匱乏,許多鳥類就不得不離開繁殖地,到南方去越冬。

請橫屏觀看,大批遺鷗來天津濱海新區(qū)越冬|攝影師@王建民

這是一場漫長而危險的旅程。
全世界已知的有9條主要候鳥遷徙路線,候鳥遷徙距離從幾百千米到上萬千米不等,北極燕鷗是已知遷徙距離最長的鳥類之一,行程可達(dá)2萬多千米。陸地鳥類的遷徙速度平均每小時30-70千米,海洋遷徙鳥類的速度會更高一些,大約每小時近70千米。

請橫屏觀看,全球主要候鳥遷徙區(qū) |制圖@王朝陽&趙榜/星球研究所

如此漫長的旅程要耗費大量的能量,而遷徙期間鳥類消耗的能量全都來源于體內(nèi)的脂肪。所以,在遷徙前鳥類要儲存脂肪,長刺歌雀在遷徙前累積的脂肪可達(dá)其體重的50%。一些途中無法獲取食物的鳥類,它們在整個遷徙過程中不能停歇,所以要貯存的脂肪會更多一些。

灰白色的斑頭雁是世界上飛的最高的鳥,可以飛越喜馬拉雅山脈 |攝影師@山風(fēng)

而大多數(shù)鳥類會在沿途停下休息和補(bǔ)充能量,它們可以用很快的速度迅速重新積累脂肪,以備接下來的旅程,沿途棲息地對候鳥完成遷徙起重要作用。

請橫屏觀看,停歇在福州興化灣的琵鷺群|攝影師@盧國成

每逢遷徙季節(jié),國內(nèi)沿海濕地總會涌現(xiàn)大規(guī)模的遷徙鳥群。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路線上存在著約100萬只黑腹濱鷸、29萬只大濱鷸以及上萬只其他鸻鷸類。

在我國沿海濕地停留的黑尾塍鷸|攝影師@朱冰潤

勺嘴鷸全球數(shù)量不超過600余只,其中約一半都會來黃(渤)海濕地這一地區(qū)覓食、換羽,停留長達(dá)3個月。它作為一種棲息地非常固定的候鳥,幾乎不會變更遷徙路線與途經(jīng)暫留地。

勺嘴鷸在濕地覓食| 攝影師@張明

世界上每年有幾十億只候鳥在秋季離開它們的繁殖地,但有一部分卻將永遠(yuǎn)消逝在遷徙路線上,無法順利抵達(dá)越冬地,這是一場勇氣與智慧兼?zhèn)涞拿半U。
然而這片屬于鳥類的家園和驛站,卻正在面臨危機(jī)。
III
危機(jī)
自1988年以來,全世界已知的1.1萬種鳥類中,至少40%的鳥類數(shù)量在減少,平均每8種鳥就有1種面臨滅絕的威脅。青頭潛鴨全球只剩下不到1000只,中華鳳頭燕鷗現(xiàn)存僅百余只。2014年極危鳥類勺嘴鷸的繁殖種群僅僅只有210-228對,即使算上不能參與繁殖的其他年齡段個體,全部種群也僅有661-718只而已!

中國濱海濕地受威脅鳥(部分)|制圖@趙榜/星球研究所

東亞—澳大利西亞遷徙路線上擁有368個物種,是9條主要遷徙路線上物種數(shù)量最多的區(qū)域。但是,此路線上覆蓋了22個國家,眾多的人口和迅速發(fā)展的經(jīng)濟(jì)使這里成了全球最受威脅的路線,50%已知的水鳥種群數(shù)量下降。
據(jù)調(diào)查,棲息地破壞是造成鳥類減少的主要原因,土地開墾導(dǎo)致棲息地大量減少,污染導(dǎo)致棲息地質(zhì)量下降。昔日的家園正在失守,鳥兒被迫流離失所。
大規(guī)模的圍墾填海造成濱海濕地迅速減少,候鳥種群數(shù)量急劇下降。往返在澳大利亞和俄羅斯之間的大濱鷸種群數(shù)量曾經(jīng)高達(dá)38萬,但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間下降了78%。

請橫屏觀看,大規(guī)模填海破壞濕地,威脅鳥類生存|攝影師@王建民

除此之外,森林砍伐、入侵物種、非法捕殺、氣候變化和極端天氣也都威脅著鳥類的生存。

被人類毒殺的鳥 | 攝影師@王建民


鳥兒被人類布下的鳥網(wǎng)困住 | 攝影師@王建民

如果有一天,生機(jī)勃勃的春日不再有鳥兒吟唱,這樣是否太過寂靜;如果有一天,浩瀚無垠的天空不再有鳥兒飛翔,這樣是否太過單調(diào);如果有一天,緩緩流動的水邊不再有鳥兒嬉戲,這樣是否太過孤單。
希望,沒有這一天。
撰稿:張楠
圖片:謝禹涵
設(shè)計:趙榜
地圖:王朝陽
審校:云舞空城
封面攝影師:方托馬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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