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隱居高原的雪山之王
1.物種概況
雪豹Panthera uncia (Schreber, 1775)是外形特征明顯獨特的大型貓科動物,雄性體型大于雌性:雄性頭體長104-130 cm,體重25-55 kg;雌性頭體長86-117 cm,體重21- 53 kg;尾長78-105 cm。

野生雪豹。提供者:趙翔/北京山水自然保護中心
雪豹整體毛色為淺灰色,有時略沾淺棕色,上面散布黑色的斑點、圓環(huán)或斷續(xù)圓環(huán)。雪豹腹部毛色白,雙耳圓而?。晃舶烷L而粗大,覆毛蓬松,尾長與體長相當。與其他大型貓科動物相比,雪豹的四肢相對身體的比例顯得較短。與外形相近的豹P. pardus(金錢豹)相比,雪豹典型的區(qū)別特征是體表毛色的基色為淺灰色至淺棕灰色,同時體型也較金錢豹略小,且尾巴更粗、相對身體的比例更長。雪豹全身的毛色與斑紋,使其能夠很好地融入高山流石灘與裸巖區(qū)的斑駁背景之中,在其活動與捕獵時,可以大大降低被發(fā)現(xiàn)的幾率。

雪豹的毛色與斑紋為其在高山生境中活動提供了極佳的保護色。四川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紅外相機拍攝,提供者:李晟
在分類上,雪豹隸屬于食肉目、貓型亞目、貓科、豹亞科,原被劃入雪豹屬Uncia (單型屬),而近期的分子生物學與系統(tǒng)發(fā)生研究結果顯示,雪豹起源于青藏高原,應列入豹屬Panthera,在現(xiàn)生貓科動物中與虎P. tigris的演化關系最為接近,兩者在大約200萬年前分化。雪豹曾有2個亞種被描述,分別是:指名亞種P. u. uncia (Schreber, 1775),模式產地:阿爾泰山;P. u. uncioides (Horsfield, 1855),模式產地:尼泊爾。兩個亞種之間僅具微小的形態(tài)差異。雖然近年來有研究基于分子生物學的分析認為雪豹或可劃分為3個亞種,但目前亦有很多學者認為雪豹無亞種分化。
2.分布現(xiàn)狀
雪豹分布在從中亞至青藏高原和蒙古高原面積廣袤的山地,分布區(qū)域包括青藏高原、帕米爾高原、蒙古高原、阿爾泰山、天山、昆侖山、祁連山、橫斷山、喜馬拉雅山脈等,在中國、蒙古、俄羅斯、哈薩克斯坦、塔吉克斯坦、吉爾吉斯斯坦、烏茲別克斯坦、阿富汗、巴基斯坦、印度、尼泊爾、不丹共12個國家有記錄。全球雪豹種群數(shù)量總數(shù)據(jù)估算約4000 – 6500只,其中過半數(shù)分布在我國境內。中國是雪豹棲息地面積和種群數(shù)量均為最多的國家,在國內分布于西藏、青海、新疆、甘肅、四川、云南和內蒙古7個省區(qū)。
3.生態(tài)習性
在青藏高原及周邊山地,雪豹通常棲息于海拔3300 - 5000m之間,但偶爾可見于海拔更高的地點,是全球分布海拔最高的貓科動物。在新疆天山、阿爾泰山以及蒙古高原及周邊等緯度較高的分布區(qū),雪豹的活動區(qū)域也可以低至海拔2000 m以下。在其分布范圍內,雪豹均棲息于高海拔生境中,它們喜歡在陡峭地形中活動,包括高山流石灘、高山草甸、山脊、陡崖等。較短且粗壯的四肢及長而有力的尾巴,讓雪豹能夠在陡峭的巖石間行動自如。雪豹也會出現(xiàn)在高山灌叢區(qū),但通常會避開森林生境,只是偶爾出現(xiàn)在接近樹線的高山針葉林、杜鵑林、高山櫟林中。在四川西部、青海南部和西藏南部的部分區(qū)域,雪豹和豹的垂直活動范圍在林線附近存在部分重疊。雖然后者一般是在相對較低海拔的森林生境中活動,但偶爾也會上至林線附近的生境。近年來,在青海三江源國家公園、四川貢嘎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四川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四川甘孜州新龍縣等多地,均在紅外相機調查中拍攝到雪豹與豹在同一位點出現(xiàn)與活動的影像,為我們深入了解這兩個物種之間潛在的相互作用關系與生態(tài)位分化提供了極為重要的信息。

在同一位點活動的雪豹(上圖)與豹(下圖)。青海三江源國家公園。提供者:趙翔/北京山水自然保護中心
在我國的分布范圍內,雪豹主要捕食巖羊和北山羊這兩種大型有蹄類食草動物。雪豹善于隱蔽接近并短距離突擊,以大約每周至每兩周一次的頻率捕殺大型獵物(例如巖羊)。獵殺之后,雪豹有時會把剩余的新鮮獵物拖到隱蔽的巖洞或巖窩處隱藏,在隨后的幾天內再多次返回進食。而雪豹還未吃完的獵物或遺留的獵物殘骸,也會被與其同域分布的其他食肉動物(例如棕熊、狼、赤狐等)發(fā)現(xiàn)和分食,甚至被直接搶奪。此外,雪豹也會捕獵旱獺、鼠兔、野兔、雉類等體型較小的獵物。

巖羊是雪豹的主要獵物之一(四川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紅外相機拍攝,提供者:李晟
雪豹在冬季1 – 2月交配,母獸通常在5月前后產仔,每胎1 – 3仔。雪豹在巖洞或巖壁下的巖窩中休憩和哺育幼仔,洞的位置通常比較隱蔽,較難發(fā)現(xiàn)。幼豹會在半歲左右開始跟隨母親在領地內巡行,在一歲半至兩歲左右開始獨立,向外擴散并確定自己的領地。

帶著3只幼崽的雌性雪豹。四川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紅外相機拍攝,提供者:李晟
在青藏高原及周邊高原、山地的高山生態(tài)系統(tǒng)中,雪豹位于食物鏈的最頂端。作為頂級捕食者,雪豹可以通過直接的捕食,以及自身存在而帶來的恐懼效應的間接影響,調控食物鏈下游食草動物的種群數(shù)量,并進而影響到食物鏈底層高山植被的生長與更新,在生態(tài)系統(tǒng)結構與功能的維持中具有重要的作用。雪豹種群的長期存在,是一個區(qū)域內高山生態(tài)系統(tǒng)結構完整性和功能健康程度的標志性指標。
4.野外調查
雪豹種群密度較低,活動隱秘,警惕性高,這些特征使得我們對其開展野外調查時將面臨諸多的挑戰(zhàn)。同時,雪豹棲息的生境都是高海拔的山地,往往地形復雜,交通不便,再加上高寒、低氧的環(huán)境特征,使得人類的活動能力受到極大限制。因此,雪豹的野外調查與研究殊為不易。


雪豹棲息地環(huán)境特征給野外調查帶來極大挑戰(zhàn)。照片提供者:施小剛,付強
在野外,直接目擊、遇到雪豹實體的幾率非常小。更多情況下,我們可以見到雪豹在其生境內遺留下來的各種活動痕跡,包括腳印、糞便、獵物殘骸等。雪豹是獨居動物,具有領域性,會在其活動范圍內頻繁通過排便、刨坑、噴尿等方式,用自己的排泄物與氣味標記自己的領地范圍。不同的雪豹個體之間也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進行相互交流,以宣示自身的狀況,并了解其他雪豹個體的情況。對于有經驗的雪豹調查人員和研究人員來說,這些不同類型的標記在野外也經常能夠發(fā)現(xiàn)。


雪豹足跡與糞便。照片提供者:付強
近年來,隨著野生動物調查技術與手段的快速發(fā)展,紅外相機與糞便DNA分析技術成為了野生雪豹研究中最得力、最有效的方法。紅外相機可以在無人值守的情況下全天24 h持續(xù)工作,而且不會對野生動物產生驚擾,因此可以客觀記錄下雪豹以及與之同域分布的其它野生動物的活動情況,為我們提供了大量關于雪豹分布、行為的野外數(shù)據(jù),并幫助我們了解雪豹背后整個高原動物群落的組成與長期變化?;诂F(xiàn)代分子生物學發(fā)展而來的糞便DNA分析技術,是另一項在雪豹研究中廣為應用的非損傷性調查方法。野生動物的糞便中包含有動物自身的DNA,以及其進食食物經消化后殘存的DNA?,F(xiàn)代的DNA分析手段使得我們能夠從糞便中提取并擴增這些DNA片段,再經過DNA測序與序列比對,我們就可以準確識別產生糞便的物種,以及它吃了哪些食物(獵物)。更進一步,如果DNA樣品質量較好,我們還能鑒定排便個體的性別,甚至明確區(qū)分它是哪一只個體。有了這些先進技術的“加持”,近一二十年來我國科學家在天山、三江源、祁連山、邛崍山、珠峰等多地開展了廣泛而深入的雪豹野外調查,研究內容涉及種群評估、密度估算、食性分析、種間關系、棲息地預測、保護規(guī)劃等等,為我國的雪豹研究與保護提供了可靠而堅實的基礎。


紅外相機(上)和糞便DNA采集與分析(下)是野外雪豹調查與研究的有效手段。照片提供者:胡強,付強
5.威脅與保護
雪豹被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紅色名錄評估為易危(VU)物種。在我國,雪豹被列為國家一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在中國脊椎動物紅色名錄中也被評估為“易危(VU)”級別。
歷史上,雪豹被人類捕殺以獲取其毛皮、骨骼等,作為昂貴的衣料、裝飾品或藥材原料。隨著我國自然保護地體系的建立,以及在野生動物與生物多樣性保護中投入的持續(xù)增加,針對雪豹的捕獵被有效遏制。近年來, 得益于保護投入的增加與法律法規(guī)的完善, 我國的雪豹保護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在我國分布的十多種大型食肉動物物種中,雪豹的野外種群現(xiàn)狀與受威脅程度可能是其中境況最好的一個。
但不可忽視的一個現(xiàn)實情況是, 在其整個分布區(qū)內, 雖然強度在各地并不均衡, 但由雪豹引發(fā)的人獸沖突仍廣泛存在。這種沖突通常是由于雪豹捕殺家畜(綿羊、山羊以及牦牛)而引起。在我國, 雪豹的分布區(qū)與藏傳佛教的影響區(qū)之間具有很高的重疊度;得益于傳統(tǒng)文化、宗教等因素的影響,在我國大部分雪豹分布區(qū)內,當?shù)厣鐓^(qū)對雪豹具有較高的容忍度,因此這些廣泛存在的雪豹捕食家畜的沖突大多沒有進一步升級為激烈的對抗。但是,由家畜損失而引起的針對雪豹的報復性獵殺仍然偶爾存在,再加上偶發(fā)的偷獵,構成了目前我國野生雪豹種群面臨的主要直接威脅。此外,過去一二十年間,在青藏高原及周邊的牧區(qū)內,多種因素的共同作用使得部分區(qū)域內流浪狗的數(shù)量快速增長。這些缺乏有效看管的流浪狗常集群活動,在遇到雪豹時往往會主動圍攻,或搶奪其捕獲的獵物,從而對野生雪豹構成了嚴重威脅。大量流浪狗的活動也大大增加了其傳播疫源疫病的風險。另外,在大的時空尺度上,人類活動所導致的土地利用變化、區(qū)域及全球氣候變化與氮沉降等環(huán)境變化,也會對雪豹種群及其棲息地產生直接或間接的影響,成為野生雪豹種群長期續(xù)存所面臨的全新挑戰(zhàn)。


雪豹捕食家畜(上圖)與雪豹被散放家犬(藏獒)圍攻。提供者:趙翔/北京山水自然保護中心
總體而言,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fā)展, 我國雪豹保護面臨威脅的境況,從過去以大肆捕獵為主的嚴峻形勢, 已轉化成為偶發(fā)的偷盜獵,報復性獵殺,野生動物制品非法貿易,以及大尺度環(huán)境變化帶來的潛在威脅等多種因素共存的局面。因此,在區(qū)域尺度上對潛在發(fā)生沖突的地區(qū)進行識別,對捕食家畜而引起的人獸沖突進行科學的研究以探明其發(fā)生機制與特征,并制定相應的管理策略,同時加強管理與執(zhí)法,是當前及今后一段時期內雪豹保護中需要重點關注的問題。

我國各地區(qū)雪豹面臨的威脅類型與強度(紅色、黃色、綠色分別代表該項威脅因素的影響程度為高、中、低)。引自:中國雪豹保護網(wǎng)絡《中國雪豹調查與保護現(xiàn)狀2018》
來源:
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研究員
微信號:cwcawx
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xié)會
投稿信箱:cwcaweixin@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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