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說貴州

談起貴州,許多人對貴州的印象還是停留在“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人無三分銀”的狀態(tài)下。甚至馬上會聯想起那些略帶貶義或調侃的成語,什么“夜郎自大”呀,“黔驢技窮”呀,總之一句話,好像貴州就是一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那么貴州的實際情況是不是怎樣呢?事實上只要你現在到過一次貴州,你就會發(fā)現,其實貴州是一個充滿神奇的地方,大自然的寶藏。不僅已經實現了連續(xù)多年的GDP增速排名第一,大數據、大生態(tài)、大健康戰(zhàn)略讓貴州走在了科技與生態(tài)的前緣,縣縣通高速,組組通硬化路,加上豐富多彩的民族文化和真山真水好氣候,已經讓貴州成了世界生態(tài)旅游的圣地。能夠有這樣一些變化和成績,不僅是貴州人的努力,貴州精神、貴州速度在發(fā)力,更重要的是貴州得天獨厚的資源優(yōu)勢,也就是老天爺留給貴州的優(yōu)勢。生物多樣性豐富,氣候條件優(yōu)越,給貴州的可持續(xù)發(fā)展留足了空間。
不想吹噓貴州已經如何如何了不起,畢竟貴州依然處于貧困地區(qū),貧困面大,貧困深,幾乎沒有太多的資格談先進發(fā)達。但是貴州確實具有后發(fā)優(yōu)勢,也不枉劉伯溫的“江南千條水,云貴萬重山。五百年后看,云貴賽江南。”別的都不提了,言歸正傳,回到主題,就是一個“蘭”字,讓你隨著蘭花去領略貴州的那些人與事。也許,真的會沖擊你的習慣記憶。
大家都知道蘭花是一個古老的物種,整個蘭科植物就是一部神奇史,不僅形態(tài)極豐富,生活條件也復雜多樣,有地生蘭、附生蘭、腐生蘭,有香味的、無香味的,有葉的、無葉的,地上的、地下的,單朵花的、多朵花的,唉,總之多了去了。有些種類為了更好地適應水分的季節(jié)性虧欠,還進化出了多種抗旱機制,要么專門準備一個儲水器官,如石豆蘭、石仙桃、鶴頂蘭、貝母蘭等。有的專門準備一個“水分工廠”,從空氣中吸收水分,如鐵皮石斛、萬帶蘭、香莢蘭等。那些不怕太陽直射的多花蘭將葉子變成革質,而生長在陰暗的地方的種類把葉子變成了紙質。所以,生境的多種,就決定了蘭科植物的多樣。貴州,恰恰就是生境多樣的代表。
貴州“天無三日晴”,因為貴州處在印度洋氣流和太平洋暖流的交匯地帶,往往在貴州區(qū)域形成一個準靜止鋒,所以在這一帶的年降水量平均值較大,降水量一般都1000到1300毫米,還有2000毫米的,降水的時數比較多,陰雨天比較長,就形成了所謂的“天無三日晴”。這些降水增加了空氣的濕度,卻因為喀斯特巖石透水的原因而不形成明顯的積水,非常適合植物的生長需要。貴州的這些降水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特點,就是降水大多數發(fā)生在晚上,白天不影響光和作用,晚上有大量水分補充,倒是兩不耽誤,倒更加有得于植物的生長。豐富的植物與豐富的昆蟲總是相輔相成,而昆蟲正是蘭花花粉傳播的使者。如果沒有昆蟲,蘭花想正常繁殖可就難了,那個花粉團是不可能實現風媒的。因為潮濕的空氣,使得那些懸崖上、樹干是都成就了一個個小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比如在茂蘭保護區(qū)里,有時一棵樹子上就能發(fā)現好幾種蘭科植物,更不用說巖石上了。

貴州的地勢西北高,東、南、北都低,最高點韭菜坪海拔2900.6米,最低海拔在黎平的清水江出省處才137米,北部的赤水和南部的紅水河谷的海拔也不過兩三百米,整個一個貴州就是處在一個大斜坡上。加上喀斯特地貌占了國土面積的73%,而這種喀斯特地貌的典型特征就是漏水和兩層空間結構,使得貴州的地表破碎,小生境更加復雜。貴州的山地和丘陵地貌占了國土的92.5%,是個典型的山國,之所以說它“地無三里平”。不平也就罷了,小生境還極為豐富,各種懸崖絕壁、石坑石縫、洼地盆地、槽谷漏斗比比皆是。這就給有著不同喜好的蘭科植物都創(chuàng)造了喜歡的生境,各取所需。像那些陡崖上,許多植物在那里都難以落腳扎根,不管是硬葉兜蘭、帶葉兜蘭還是白花兜蘭,倒在絕壁上長得歡,幾乎形成了大片大片的純居群。那些地層稀少的山坡上,時常因為一場火而讓許多木本植物難再生長,就算是這樣的惡劣環(huán)境,那黃花白芨還是能在那里生長,而且長得很好。有些種類在貴州的數量非常稀少,甚至有人懷疑已經絕跡,因此在野外調查時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是有時候就是那么神奇,真正的“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在干熱河谷的裸巖上,幾乎就是寸草不生,但這堅強的蘭花卻不嫌棄,也許在你不經意間就能發(fā)現它們的影子。我本人就有極深的體會,那一次在花江河谷考察,那里可是嚴重的石漠化區(qū)域,形容生境最簡單的詞匯就是“蒼涼”,但就在我爬上一塊本以為不可能有高等植物生長的大石頭時,沒想到那上面的石縫里卻開著一朵美麗的巨瓣兜蘭。據同事們說,前段時間發(fā)現貴州地寶蘭的情況也特別有趣,本來是想在牂牁江河谷旁找一個地方上個“野廁所”,看那些光光的巖石,認為不會有生命的跡象,但卻抬頭就看到了3株用心找了幾年都未能找到的貴州地寶蘭。
山地可以適合多種植物選擇自己適合的生境生長,但卻難得像平地區(qū)域那樣形成規(guī)模。再來看看貴州的地質結構,除了黔東南不屬于喀斯特,還有就是赤水及習水的部分區(qū)域屬于丹霞地貌以外,其他73%的土地都屬于喀斯特地貌。喀斯特地貌的典型特征就是漏水,使得大氣降水、地表水、地下水“三水”轉換迅速,缺水少土的現象非常明顯。在這種區(qū)域,對于生產糧食來說,土地生產力是比較低下的,不適合人們通過規(guī)?;r業(yè)生產來實現致富。生活在這里的人們經濟發(fā)展受環(huán)境的影響,長期以來都處于相對貧困狀態(tài)。另一方面,貴州的少數民族多數都具有原始的生態(tài)觀,在生產活動中更是計口而耕,少有擴張意識,因此說“人無三分銀”也是正常的。受到社會發(fā)展和外來文化的影響,正是這人無三分銀給貴州的蘭花惹了大禍。
相對封閉、原始的貴州曾經是蘭花的天堂,人們與蘭花可謂相安無事。

1980年的土地下放與改革開放,在中國的大地上刮起了一陣強勁的風,這風之強勁,不亞于又一次“文化大革命”,只不過這一次的革命對象不是人們,而是資源,是環(huán)境,是人心。
為了吃飽肚子,毀林開荒變成了理所當然。不斷變換的政策讓人們對“長遠”和可持續(xù)失去了信心。建國初期的土地改革和人民公社的記憶還沒有退去,包產到戶讓人們終于又拿到了控制權。那些山上的木材只有讓它們變現或變成自己家的房子才更可靠,要不然過幾年政策一變,又不知道變成了誰的,或是還能不能砍。于是,樹木變成了村莊的房屋,甚至連生長樹木的土地都變成了能產糧食的農地。當然,這樣的徹底改變,讓依賴于森林生存的蘭花變成了肥泥。
在大公無私、階級斗爭、斗私批修的大形勢下壓抑太久的人們,終于有充分的理由為了自己成為先富起來的那一部分人,鉚足了勁兒尋找各種路子,只要能賺到錢,管它白貓黑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發(fā)展才是硬道理。
自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初期,人們發(fā)現蘭花的開發(fā)利用成了賺錢的好途徑,貴州的蘭花也同樣遭受最瀕臨滅絕的厄運。那些倒賣蘭花的商人和蘭花愛好者從四面八方涌來,用花花綠綠的金錢讓當地人去山上幫采蘭花。已經熟視無睹的當地人并不認為這蘭花有什么價值,發(fā)現這些不起眼的“小草”也能賺錢的人們,就如同當年哥倫布發(fā)現美洲野大陸時的那些印第安人將金銀珠寶拿來向船員們換取美麗的貝殼,這些堅實的貴金屬最后成了毀滅印第安人的導火繩和財富支撐。當然,蘭花商人們不會來毀滅當地人,最多是讓他們自己去毀滅他們自己賴以生存的環(huán)境,讓他們在那里窮困地自生自滅。

山上的蘭花被成捆成捆地挖下來,任由那些“蘭客”們篩選,那些所謂的價值不大的蘭花就這么成堆成堆地拋棄在街頭路邊,不但聞不到絲毫花香,往往還散發(fā)出陣陣惡臭。就那一陣瘋狂的勁風,春蘭險些挖絕,那些與春蘭長相略微相似的種類也成了春蘭的陪葬品。
除了觀賞蘭花,那些藥用蘭花也不走運。本來當地人歷來就有利用蘭花作為藥材的歷史,曾經采藥都是需要了才去采,采集時也會采大留小,也算給自己的將來留有余地,但人心的不足,貪婪的占有欲,讓那些采集都幾乎都是斬草除根式的挖取。就在那幾年,其中一個蘭科植物很豐富的縣,僅鐵皮石斛一項,就從開始的每年產十幾噸到后來的十來斤,甚至在野外找一整天也難得再找到其蹤影。為了上山挖白芨,那山坡上布滿了人影。花葉開唇蘭(金線蓮)被當成了寶貝,當然不會放過發(fā)現的蛛絲馬跡。鶴頂蘭也被切成段曬著,果上葉(石仙桃、石豆蘭類)的果也成了中藥。似乎全民懂醫(yī),一夜之間這蘭科植物都變成了救命仙草。黃草壩不再看得到黃草,石斛谷也不再產得出石斛。
再好的環(huán)境也經不起不斷的折騰,一方面人們已經有了醒悟,另一方面野生資源已經枯竭,不可能再賺到什么錢。但蘭花熱沒有減,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把采集野生資源變成了開展人工繁育種植。
蘭科植物的種子細小,又因為沒有胚乳而難以成活。如果通過組織培養(yǎng)等技術,人工幫助胚芽成活并長成幼苗,那蘭科植物的快速擴繁是沒有問題的,畢竟每一個成熟果子里都藏著好幾萬粒種子。
赤水河畔那堅硬的紫色砂頁巖,用幾個線卡或竹釘就可以將小金釵石斛苗固定,就成了天然的蘭圃,既不與農業(yè)爭取地,也不需要去刻意施肥,甚至就不需要人去管理。只待那又粗又壯的“金釵”長成,就可以換成錢。當然,那誘人的花朵也不閑著,要么授粉結果,要么就成了具有保健作用的茶飲。
安龍、貞豐、興義、興仁的鐵皮石斛種起來了,就在那小樹林里,地面的石頭上是鐵皮石斛,那些樹干上也長滿了鐵皮石斛。說來也簡單,只要將那些已經長成的小苗兒用繩子固定在樹上,很快那些長出的氣生根就自己會把植株固定了樹干上或石頭上。那開出的花既可做藥,也可以做菜做茶,那生長三年的莖已經看不到葉子,全身已經呈現了白鐵皮的顏色,練就了仙草的本領,當然就到了成仙的時候。這仿野生的鐵皮石斛可是帶領群眾脫貧致富的好幫手。這回的黃草壩不再是徒有虛名。荔波、獨山、平塘、沿河的鐵皮石斛種起來了,用本土的物種育出的土著苗放到野外,不用擔心造成基因污染。那些本土種對環(huán)境更加能夠適應,只要有了種源,合理的采收,就可以達到一勞永逸,至少可以連續(xù)采收十來年。這回的石斛谷也有了石斛。

貴州的天麻是全國有名的,都知道有德江天麻、大方天麻,其實黔西、思南、正安、桐梓等地的天麻質量都很好。這是貴州利用最悠久的物種,早已經摸索出一整套繁育栽培的手段。
白芨也好,紅花白芨也好,只要有了合適的環(huán)境,就能達到產出的高效,而且質量也能得到保證。劍河種了,施秉種了,思南也種了,從此不用再費力氣去山里挖野生。
盂蘭喜歡陰涼,那些密林下面或果園里,當然可以套種上盂蘭,把地力的產出再次提升。
貴州這么好的氣候,這么適合蘭花生長的環(huán)境,當然不能失去發(fā)財的機會。廣東的企業(yè)來了,福建的企業(yè)來了,本土的企業(yè)當然也沒有閑著。金蕙花卉、綠緣花卉、養(yǎng)珍谷,這些以蘭科植物培育為主的企業(yè)如雨后春筍。
要想讓貴州的生物多樣性得以保證,讓生物多樣性更好地為生態(tài)建設服務,光能賺錢是不夠的。對于那些因人為活動影響造成的資源枯竭的種類來說,擴繁放歸是恢復種群的重要途徑。不光鐵皮石斛有放歸了,白花兜蘭、金線蓮等也開展了放歸。雖然過程是艱難的,但畢竟做了,而且已經建立起了新的居群,新居群已經開始開花繁殖。
貴州的“貴”字,中國的一個寶貝。對了,這蘭就是貴州的寶貝中的寶貝。所以連省委省政府訂立的發(fā)展目標中都缺不了蘭事,涉及了十二大產業(yè)中的兩大產業(yè)??傆欣碛上嘈牛F州的蘭事總會做好,會越來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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