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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札記??536

     一鳥一天堂，一花一世界
       在這個早春，不論晴日，風天，雨天，雪天，我的目光碰觸到的都是新的一年輕盈的時光序曲。

陽光下，料峭的春風里，城市里的天空一下子滿是金翅雀清脆悅耳的鳴唱聲，像童年時自己吹響過的柳哨聲，像青春歲月里自己無力描述的風鈴聲。晴天，我仰望它們金黃的身影，看耀眼的金翅扇舞著我關(guān)于遠方的向往。太陽躲起來的風天，我會聽到它們在樹梢時隱時現(xiàn)的呼喚聲，它們躲藏在法桐樹冠里，和懸鈴般的果實一同搖曳，很多時候，我在樹下找不見它們，轉(zhuǎn)身要離去時，它們又再一次發(fā)出熱情的約會消息。一條街，從南到北，從北到南，我竟然依舊樂此不疲地以腳步追隨它們的飛翔。

其實，我算已經(jīng)認識了金翅雀，也近距離地觀察過它們許多回，但這個早春，特別是風大、天空又陰沉些的清晨，它們的歌聲我無力割舍。它們帶我踅回三十多年前熟悉的旋律里——

跟著飛鳥奔走 / 緊抓住春天的聲音

腳步越來越輕 / 藍天越來越近 / 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完全不同的我

跟著飛鳥奔走 / 讓它帶著我 / 希望就在不遠處等著我



       其實，年過半百，生命之旅中的希望簡單的就是堅定前行。譬如，那讓我守望了整個秋天、大半個冬天的紅脅藍尾鴝，又出現(xiàn)在仍有白果垂掛的烏桕樹林下。假期里，每天清晨我都要去造訪它們。那個晴天的早晨，我在樹上遇見它。有風的前天，我先在地面上看到一只，之后又望見了有兩只小鳥相伴覓食。今晨，當細弱零碎的春雨終于飄落時，它在東邊的白皮松枝頭挺遠地問候了我。中午春雪大片大片鵝毛般飄舞時，我又去林下尋找它，它躲在西邊的喬灌叢中，穿梭不休，最后是在白皮松樹冠“欲抱琵琶半遮面”地打量我：雨雪天你也不怕淋濕？而我也納悶：你擁有翅膀，怎么老在這片林下逗留盤桓，是積蓄體力等待再暖和些飛向東北繁衍后代嗎？


       我又記起了去年初夏在這里繁育后代的北椋鳥。春雨迷濛，已經(jīng)濯染出柳色青青。我冒雨來到那棵有樹洞的大柳樹下，依然充滿希冀地仰望起樹洞。柳林靜悄悄，只有沙沙雨聲。洞口黑黝黝，雨簾隔擋住流轉(zhuǎn)的歲月。

我就想，飛鳥自由翱翔，都見過大世面，有開闊的眼界。“一鳥一天堂”應該就是說，對于鳥兒，能夠安全生存繁衍的地方都是巴金筆下的“鳥的天堂”，眼界高遠的飛鳥都懂得棲息時簡約生活、遷徙時堅定信念，這才會讓自己快樂讓自己縱情高歌。


       感知早春氣息的，還有植物。昨夜的春雨潤濕浸開了金鐘花，比前幾日干燥天氣里邂逅的，明顯的鮮麗飽滿。便想起來，去看看春雨中的蠟梅花。花期已近尾聲，只有初綻不久的花朵鮮活素麗，沒有冬雪映襯下的花朵傲嬌，就像鄰家小姑娘，不驚艷但耐看，你會發(fā)現(xiàn)花開花謝，不論開在隆冬開在早春，差異就是有雪輕擁有雨傾訴，那些更多的萎蔫的蠟梅花已經(jīng)從容地走過了自己的絕代韶華。是的，是絕代，每一個生命，每一朵花，每一片葉，都有讓自己心安的旅程。
       對于植物，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繁衍后代，冬天的蠟梅花有食蚜蠅幫助傳粉，而這早春的蠟梅花，雖不嬌黃明麗，卻有忙碌的蜜蜂來給它傳粉，它結(jié)實的概率要高許多。

莫問前程，堅定行走。生命的旅程就這般公平。


       在今天，一日得沐春雨春雪。

去冬，曾遺憾梅花開后的雪天沒能遇見梅樹，后來飄雪時專門沐雪訪梅，但雪花落到梅瓣上就融化了，終是沒邂逅到雪潤梅蕊。

早上，當春雨淅淅瀝瀝密集起來時，欣悅地看到了雨濯梅花，水珠明澈剔透，更顯粉瓣嬌羞，花蕊淑傲。不想，中午過后，竟還可以踏雪尋梅。這一回，雪覆花朵，其花朵多是與地面近乎垂直的，飄雪多積堆在花瓣上，花蕊上落雪很少，間或有，也傾刻間化為細微輕盈的小水滴。



       ——一朵花，花蕊是花的生殖器官，負責繁殖；而花瓣是花的吸引和保護結(jié)構(gòu)，負責吸引傳粉者和保護花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

是為“一花一世界”也。

年輕時學習植物學時，我對上述文字不曾有過哲學意義的思考，只是因為考試而要記住。驀然琢磨，原來，每一個植物個體長期進化所形成的真實存在的境界和格局，都是需要重新認識的。此去的日子里，要敬畏自然，順應自然，尊重自然，還要學習自然。

                                      2026.2.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