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虎的自白:不求今世喜樂
我不知道我在這里住多久了,也不知道我多少歲了,這里不流行慶生。
我想我可能是老了吧,最近渾身的酸疼讓我步伐越來越慢,不過這有什么關(guān)系呢?我從出生起就不需要奔跑,也從沒有為食物發(fā)愁過。
我是一頭虎,名叫Bua Pan,這不是我媽媽給我起的名字,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過媽媽,我的記憶是從這間屋子開始的,水泥地面,鑄鐵欄桿,向東兩步是鐵欄桿,向西兩步還是鐵欄桿,陽光草坪離我只有一步之遙,我看得到、但是摸不著。

我是一頭有工作的虎,每天有人帶著我走出籠子,穿過走廊來到一個寬敞的大廳,那里有一個不太高的水泥臺子,我跳上去趴好,不能睡覺、不能亂動、也不能出聲,只能發(fā)呆,人們排著隊過來和我合照,這就是我的工作我的一天。
雖然趴著就完事了,但這工作也并不舒服,小孩子叫著我的名字、人們喊著笑著吵得我頭昏但又無處可逃。還常有淘氣的小朋友偷偷揪一下我的尾巴,戳戳我的屁股,脖子上的鐵鏈讓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討厭鐵鏈、討厭人、討厭這吵鬧的生活,我也討厭我自己。
也有人會上來摟著我脖子,悄悄告訴我他/她有多么多么喜歡老虎、多么喜歡我,但是他們拍完照就轉(zhuǎn)頭走了,從不回頭。這讓我更討厭我自己。

隔壁的老Pinthongta很羨慕我,對了,他不讓我叫他老Pinthongta,他說我倆明明一樣老了。我就叫就叫,來咬我啊~
老Pinthongta只是嘴上抗議兩句,我去上工時,他趴在水泥地上;我收工回來了,他還趴在水泥地上。老Pinthongta站不起來已經(jīng)很久了,不過這也沒什么,站起來又能怎樣呢?隔壁籠里那個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不是也只能一宿一宿在籠子里轉(zhuǎn)磨么,我不是嘲笑他,只是有點同情,畢竟我和老Pinthongta也是這么過來的。
每天收工回到籠子里,老Pinthongta都會喊我講講一天的新鮮事,還能有什么新鮮的呢?從小到大你還不是和我一樣的生活?這條不長的路我們走了那么多年,天天如此年年如是,但他還是很羨慕我,相處這么多年了,他不用說我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想他也不用再羨慕我了,最近幾次上工時我甚至跳不上那個不太高的水泥臺子,負責帶我上工的小哥經(jīng)常不耐煩地叨叨叨。但除了我并沒有誰聽他的牢騷,這幾個月周圍安靜了很多,聽不到孩子們叫我的名字了,有幾天我都快睡著了也沒等來一個拍照的人。

后來我也不用去上工了,每天就隔著欄桿和老Pinthongta聊天,他總是講他的媽媽,講他小時候在森林里的日子,這些故事我從年輕起就聽他講了,一晃十多年了他講的還是這兩段,湊巧我也總是喜歡聽。我們從不聊未來,我不知道什么是未來。

一天天地,我們的聊天越來越少,他在欄桿的那一頭趴著,我在欄桿的這一頭也趴著,站起來走兩步對我來說越來越難了,在我倆難得同時清醒的時間里,我們也很少開口說話了,他看著我眼里滿是憐憫,就像我看他一樣。

這天,籠子外忽然又熱鬧了起來,好久沒有見到這么多人了,兩個住同一籠的年輕虎甚至都顧不得每天的日常掐架,同時停下來看著外面,我們不知道等待我們的是什么。
籠子門一個又一個被打開,伙伴們一個又一個被帶出來,老Pinthongta也被抬上了擔架。
我的籠子也被打開了,一陣眩暈,我又睡了過去。

再睜開眼時,我的老伙計Pinthongta躺在不遠處的墊子上,毛巾蓋住他的眼睛。好多陌生人圍著他,其中一個人揉著他的耳朵一聲聲念著“對不起啊”。我有點想笑,你懂啥啊,老Pinthongta如果能張口說話一定會謝謝你,這么久以來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用睡在被自己排泄物浸泡的水泥地上,不再被疼痛折磨到五官挪位。你看你看,他睡得那么平靜,嘴角似乎還掛著笑,看上去居然有點帥唉……
就讓他安安靜靜睡吧,他一定又夢到媽媽了。

但是手可不要停下來哦,老Pinthongta可喜歡被摸耳朵了,他每次說起媽媽都會告訴我,媽媽總是舔他的耳朵;淘氣的時候媽媽會輕輕咬一下他的耳朵。有幾次夜里我看到他疼得厲害了,就把耳朵在水泥墻上蹭蹭。他說過,媽媽的舌頭很粗糙,但是很暖,這是我倆的秘密。
有個人回頭看著我“她也是19歲了……”
后來的日子里,我每天都昏昏沉沉,每次睜開眼睛都看到有人陪在我身邊,我疼的時候不用開口就會有人給我打針讓我再睡一會兒。再后來,我醒著的時候越來越少,睡著的時候越來越多。
終于,我聽到有人對我說:Bua Pan寶貝啊,不用再辛苦了,睡吧,睡著就能回家了,那里有高高的大樹、清澈的小溪,還有媽媽。
一只手在摸我的耳朵,就像前不久撫摸Pinthongta那樣,就說這誰能扛得住啊,舒服得讓大貓睜不開眼。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來,照在我身上怪舒服的,光影中我看到老Pinthongta向我走來,那么高大英俊,花紋在陽光下閃著光。我說老伙計啊,你怎么站起來了?你又會跑了!這真好啊~
天真藍啊,媽媽,你是我的媽媽么?

去年,泰國普吉島動物園因財務(wù)原因倒閉,這之后園內(nèi)動物被關(guān)在狹小的籠舍內(nèi),其中包括11只年齡從2歲到19歲不等的孟加拉虎。還有黑熊Ginny(20歲以上)和馬來亞熊Pookie(12歲以上)。

動物們獲救后被分批轉(zhuǎn)移到泰國野生動物之友基金會 (WFFT) 的救助中心安置,在那里有模擬自然環(huán)境的生存空間,寬敞的活動場所有水池、豐富多樣的植被以及專業(yè)的團隊包括日常照料和獸醫(yī)。
搬到新家的虎和熊們很快適應(yīng)了新生活,開始的幾個小時他們不斷地嗅著、研究著探索新家,19歲的虎Rambo一只眼睛失明多年,抵達新家的第一天就跳進池塘中暢游好幾個小時不肯上岸,這些釋放天性的行為讓暗中觀察的看護員們興奮不已。此前的多年他們每天有數(shù)小時被鎖在一個平臺上供游客付費拍照。
此外,Maruay和Mee Mee兩只虎之前在動物園里共處一室,但是多年來他們相處得并不融洽,時?;ハ喙?,對他倆護員們格外小心,但是慢慢地人們發(fā)現(xiàn)新家寬敞的活動場所讓兩只虎有了獨處空間,精心設(shè)計的豐容和“娛樂設(shè)施”讓他們放松下來,再次碰面時二虎已經(jīng)可以冰釋前嫌,不再互相看不順眼了。
另兩只虎Rambo和Susu之前也是室友,他們之前在動物園就處得不錯,這次在救助中心再次相遇更是開心。

兩只熊Pookie和Ginny也開啟了新生活,他們的家雖然是臨時的,但是也算應(yīng)有盡有,有吊床、小池塘、攀爬架、草坪,角落里、樹叢里、樹杈上到處都能找到小零食,這些工作人員精心準備的小禮物讓兩只熊每天的日子都很充實,救助中心正在為熊建造新的棲息地。
這次救助最大的遺憾,就是兩只老年虎Pinthongta和Bua Pan最終未能幸存,Pinthongta在手術(shù)中死亡,Bua Pan也在抵達救助中心不久后去世。目前中心的9只虎里有3只已經(jīng)年過15歲算是高齡了,他們回歸自然的希望非常渺茫,我們希望他們的余生能幸福健康。

泰國政府于2019年完善了野生動物保護法,新法規(guī)保證政府沒收的野生動物能得到足夠的照顧,如果不能將它們送回野外,將確保動物能被妥善照顧。這是新法規(guī)頒布后的首次救援,也是當局首次將受保護的野生動物移交給非政府組織,同時也是WFFT歷史上最大規(guī)模的一次救援。

國際愛護動物基金會支持了此次救援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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