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共舞的日子

狼是一種社會性較強的動物,在群體中有相對嚴格的等級地位,捕食活動中分工也比較明確,是曠野中戰(zhàn)斗力極強的動物,也是草原上最可怕的動物。它們不但勇猛善戰(zhàn),而且計謀很多。曾經(jīng)在貴州也有不少的狼活動,但隨著生境的改變,狼的活動范圍越來越小,使很多地方已經(jīng)看不到狼跡。人們對狼的理解也大多來自于宣傳品,記得的都是狼的兇殘和狡猾。其實狼是一種非常聰明的動物,它與它的同伴或是第一主人之間可以達到高度的默契,只要一個眼神,它就會明白你的意圖。我的那段養(yǎng)狼的經(jīng)歷讓我對狼有了全新的認識:狼,絕不是我們知道的那么簡單。

從小我就喜歡小動物,也許正是因為發(fā)自內心的喜歡,所以對再怎么兇猛的動物都不是太畏懼。一次偶然的機會,讓我從一個動物園里得到了一只小狼崽。不是我要拆散狼的一家,而是狼媽媽一次生了七只小狼,實在太多了,而狼媽媽當時的狀況并不太好,聽飼養(yǎng)人員說,也許這窩狼崽難得活。我知道狼屬于國家重點保護動物,想要飼養(yǎng),必須要有馴養(yǎng)繁殖許可證。但當時出于好奇,又是出于救助的目的,救活養(yǎng)大后可以送還給動物園,就沒有過多地考慮法律上是否允許的問題,飼養(yǎng)人員也希望我?guī)б恢蝗ワ曫B(yǎng),因此就意外地得到一只去飼養(yǎng)。
小狼崽剛剛睜開它的小眼睛,嘴里已經(jīng)有了小乳牙,也已經(jīng)學會了行走,只是依舊顯得稚嫩,不會自己吃食。我把它抱在懷里,它使勁想掙脫,但狼媽媽卻沒有攻擊我的意思,相反從它的眼神里透出的有點像如釋負重的感覺。我把小狼崽抱到了車上,它更加表現(xiàn)出恐懼,身子也開始有點發(fā)抖。只不過在關上車門的那一刻,它不再掙扎著逃走,只是時不時用它那無助的眼神看看我。

汽車在黑夜里奔馳,整個六個多小時,它就在座位上來回地觀望。不過當我再看它的時候,它已經(jīng)開始用眼神來討好我了。到了家,我買來嬰兒奶粉、奶瓶等,調好奶去喂它吃,但發(fā)現(xiàn)它根本就不會喝奶瓶,沒辦法,我只有將奶粉調得濃濃的,用小匙子去喂,嘿,它居然吃得很歡。就這樣,十幾天時間,五百多塊錢的奶粉就進入了它的胃,它也迅速長大了許多,并且開始學會了從盆子里吃東西。我在屋頂給它專門搭的家,它也慢慢習慣了,每當吃飽后,也會自己回到窩里去休息。我每天都會去看它,陪它玩兒,但就是不敢?guī)鰜?,也害怕別人知道我養(yǎng)了一只狼,怕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但隨著它的長大,麻煩還是來了。

狼和狗雖然是近親,但卻有太多的不同。狼的牙總是白森森的,像是白玉一般。不像狗牙,總有些發(fā)黃,看上去還臟兮兮的。還有一點,就是叫聲完全不一樣,狗叫和狼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聲音,狗總是看到人或聽到異響就“汪,汪”地叫,而狼聽到異響只會警惕地豎起耳朵,用高度集中的眼神去搜尋。但狼總是在清晨人們還沒有完全醒來時或傍晚天快黑時發(fā)出“嗚嗷,嗚嗷”的叫聲,那聲音不算很大,穿透力卻很強。我的那只小狼也開始在清晨嚎叫了,很快周邊的居民就在打聽是誰家養(yǎng)了藏敖。我知道長此下去早晚每被知道養(yǎng)了狼,也許與狼在一起的日子就將終止了。我去到樓頂,將我的擔憂告訴狼,它似乎聽懂了我的話語,眼中又浮現(xiàn)了無辜與慌張。我突發(fā)奇想,想教小狼學狗叫,用這種方法欲蓋彌彰。我試著學狗叫了幾聲,小狼好像知道了我的意思,努力擠出了點聲音,不過既不像狼嚎也不像狗叫。我懷疑是我教得不好,就去找了一只小狗當教師,本來小狗叫得很歡,但把它帶到狼跟前卻只有顫抖的份了,根本就不敢再叫。我的“教育”失敗了!


它一天天地長大,我一天天地提心吊膽地陪著它玩兒。有一天它撲到我身上,用它的大嘴唅著我的手,我真的好害怕它突然發(fā)力咬傷我的手,但它只是想跟我玩,力度把握得很到位,根本沒有半點受傷。有時候它與我瘋,我不想理它了,但它還沒有盡興,總是緾著不放。我罵它,它依然要玩,只有真的生氣了,給了它一巴掌,它就像一個孩子,委屈地跑到角落去“嗚嗚”地哭。只要你說一聲原諒它了,它立馬又活蹦亂跳起來。
因為聽人說狼吃了生肉就會野性大發(fā),我也害怕它野性來了傷我,總是將肉食煮熟了給它。當然,肉食畢竟是少數(shù),主要的糧食還是米飯。但它總是挑肉吃,吃完肉后寧可餓肚子也不再去吃飯。我就有了新辦法,總是同時將飯食和肉都端去,但總要等它吃完飯才給肉吃。有時我也不會守著它吃東西,而是將飯食倒在盆里后,端著肉骨頭去看我種在樓頂?shù)牟嗣?。連續(xù)兩天我發(fā)現(xiàn)它都吃得特別快,沒兩分鐘就聽到它將空盆撥弄得叮當著響。也沒有在意,就將肉骨頭給它走了。第三天我發(fā)現(xiàn)不對勁,我有意給它加了飯,但還是很快就沒有了,等著給它肉骨頭。我仔細觀察了一番,終于發(fā)現(xiàn)了秘密,原來它將米飯偷偷地倒在了角落里,再將空盆叨回原地來,故意弄出聲響,讓我誤以為它吃完飯了。我很很地抽了它,它又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很快就又原諒了它。因為我想起了我小時候,也會將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偷偷地倒掉。它就像一個頑皮的小孩子,多么相似的表現(xiàn)啊。

由于工作關系,沒有太多時間來陪它玩兒,加上它越來越大,已經(jīng)與成年灰狼差不多大了,我還是有點怕它孤獨,或是哪天不注意傷了人。我決定將它送到動物園去,讓它有一個更好的生活環(huán)境。離別是殘忍的,而且是充滿了欺騙。是我將它騙進籠子里的,強行抬上了汽車拉走了。它那恐懼、絕望、憤怒的眼神我至今難忘。我沒有目送它,只說了一句去到新的地方要聽新主人的話。因為此時我的眼淚已經(jīng)有些不聽話了,老是想奪眶而出。就這樣,我的狼不再屬于我。我每天還是會跑到樓頂去看看,只有大膽飛來的麻雀和滿園的菜花香。
我打聽到狼的新生活,更是令我感傷。它絕食了!多么想去看看它呀,且新主人告訴我,它可能已經(jīng)活不下去了,已經(jīng)有十多天沒有進食了,它拒絕了給它的食物。憑我掌握的知識,我知道它是念舊。如果我此時去看它,它將更加難以度過難關。
時間其實過得很快,一年多時間就在轉瞬。聽新主人說它現(xiàn)在除了依然不愿意出來見人外,已經(jīng)基本上信賴了新主人。我還是想去看看它,我想此時我可以去看看它了。
那天的陽光明媚,動物園里的人卻不多。我在它的新主人的陪同下,走進了籠子。它沒有理我,沒有攻擊也沒有親熱的意思。我心中隱隱升起一絲失望,看來它還是忘了我了。我說了兩句話,叫了它兩聲,它還是不理。我只有知趣地離開,因為它已經(jīng)不再是我的。就在我即將要走出籠子時,它突然撲過來,用它的兩只前足撐在我的腿上,嗚嗚地哭了。此時我的心受了巨大沖擊,終于知道它沒有忘記我,只是在怪我當初拋棄了它。
第二次的分別比第一次還難受,但那是唯一的選擇。
如今又過去了許多時日,雖然也會時時想起它,但不想也不能再去看它。一方面聽它的新主人向我抱怨說,自從我去看它后,又是好多天不吃不喝。另一方面,我的心也不想再次受到傷痛,就讓它和我都去適應新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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